关于贾元春,书中至八十回截止,除了第十八回正面出场,寥寥表现之外,就再无具体表现。
这位贾家四春之首,贵为贤德妃的女子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,以及她将要背负什么样的人生和使命,可惜至八十回结束,依旧没有正式描写。关于她的故事,就提到了这么几件。

一、与贾宝玉姊弟情深,教授弟弟识字;
二、被晋升凤藻宫尚书,加封贤德妃;
三、省亲大观园;
四、下旨贾宝玉与众姊妹同住大观园;
五、端午节赐节礼,并打醮清虚观;
六、贾母寿庆,探春生日,送出贺礼。
除此以外就再无表现。但就这几件事来说,她的表现可谓差强人意。比如对贾宝玉过于溺爱;不应该允许贾家响应太上皇旨意,耗费巨资操办省亲;省亲当晚,哭哭啼啼,幽怨悲戚,不识大体且有伤皇家体面;将贾宝玉安排与姊妹同住大观园,不合礼仪;插手贾宝玉姻缘,越界任性等等。

按说贾元春作为贾家这一代光耀门楣的象征,身居贤德妃高位,应该是贾府强有力的一座靠山。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,历来贵妃之家,皇亲国戚,不说体面、富贵和权势熏天,起码也算皇室外戚,朝廷柱石。
然而,这么好的局面,却落得贾元春惨死,贾家抄家的结局,怎不令人意外?要知道贾家可是国公之家,先帝封赐。这一代皇帝既要本着对先帝孝悌之心,又要有优恤先帝老臣之仁,更要体念贵妃之情,都不太可能随便就推翻贾家世袭,将之抄家。甚至就算贾家略有悖逆,只要贾元春做好自己的本分,就可成为君臣之间的纽带,将矛盾化解。最不济也会像雍正贵妃年氏一般,保全自己父兄家族,将年羹尧罪行的牵连降至最低。
由贾元春有限出场所作的几件事,就能够看出她这个人“心胸比较偏狭”,才会在省亲回家时,对父母家族怨言不断。“目光比较短浅”,才会跟从母亲王夫人意思,支持金玉良姻,反对木石姻缘。“思想比较愚蠢”,才会纵容贾府响应太上皇旨意,操办省亲。“政治比较幼稚”,才会对贾家与皇帝君臣失和,视而不见。

基于以上几点,就可知贾元春非但不是贾家的靠山,甚至还是危难的催命鬼。她名元春,更可能谐音是“怨、蠢”,皆因无论是判词、曲子还是她省亲回家,所表现的言辞行径,都透着“怨、蠢”之意。
曲子《恨无常》,就是“恨死”之意。说明贾元春对死亡的毫无准备和不甘。而“喜荣华正好,恨无常又到”,表明她对危机毫无所觉所感,还沉浸在贤德妃的富贵殊荣之中,全不知致命危机临头。这也就不难解释她为什么不阻止贾家不顾皇帝,积极响应太上皇旨意,耗费巨资操办省亲了。皆因省亲能彻底满足她的虚荣。
而“恨无常”三个字,又证明她至死都在怨恨“无常索命”,没有反思自己的责任,更没想到自己的死,将会给娘家带来什么牵连。直到彻底清醒,才想起来给父母托梦,告诉“儿命已入黄泉,天伦啊,需要退步抽身早”,试问事已至此,不嫌太迟了么?早做什么去了?

再看贾元春的判词图画,先是“一张弓”,不是“一座宫”就说明“弓”的本意,透出军事冲突和军权,将危及贾元春性命的暗喻。再是“弓上挂着一串香橼”。香橼与佛手是同种,却不具备佛手的福寿隐喻。暗示贾元春没有福寿,而贾探春却有数十个佛手,也就有数十年的福寿。证明元春不如探春。而香橼还有一个特色是内心酸涩,暗示“心有不甘”,正表现出贾元春的“怨”意。
“弓”预示军权和军事冲突,可代表贾元春死亡外因;“香橼”不具福寿之意,暗示贾元春死亡之果;“心有不甘”的幽怨,表明贾元春死亡内因。
对此,四句判词以两两拆分。前两句中,前句讲贾元春人物,后句借典故给予证明。后两句亦然。
“二十年来辨是非”,是说世人长到二十多岁,就早已明辨是非对错。彼时贾元春正是二十多岁年纪,但显然此句是作者的一个反讽:贾元春活到二十多岁还不辨是非,任性妄为。这从省亲、打醮、赐节礼等几件事都有表现。

“榴花开处照宫闱”就借典故给出了更合理的解释。此句所引典故是五月榴花神潘淑在孙权病重之际,糊涂询问大臣“吕后摄政”之事,不久即遭宫人缢杀。
潘淑行事既寡情,又愚蠢。契合陈寿在《三国志》对她的评判:性险妒容媚。显然,曹雪芹是借潘淑塑造了贾元春的人物性格。
“三春怎及初春景”,表面说“三春”姊妹或者贾探春不如姐姐元春嫡出、为贵妃的福运。但从香橼和佛手的比对,就清楚这一句也是反话,实际是说贾元春与贾探春日后同为皇妃,却比不得探春的心胸、才志和福寿。
“虎兕相逢大梦归”,引用《论语·季氏·季氏将伐颛臾》,以孔子教育弟子冉有季路为季氏之相,却“在其位不谋其政”,纵容季孙桀骜不驯,对国君不臣不顺,表现出贾元春不如贾探春所具备的心胸远嫁和手段。

同样是“告别”,《分骨肉》中,写贾探春谆谆教导父母“自古穷通皆有定,离合岂无缘,从今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”。荣华富贵可以放弃,重要是保证平安。而《恨无常》却是贾元春直到死了才想起父母,让“退步抽身早”,为时已晚,哪里跑得了。由此可见姊妹二人的区别。
按说贾元春作为贤德妃,本有能力、有义务更有责任规训督导贾府对皇帝忠顺,避免君臣反目,导致身死家亡。
可惜她心胸狭隘、愚蠢任性的自怨自艾不作为,最终害了自己性命,也因元春省亲的巨额花费和亏空,导致贾家倒行逆施,最终被皇帝抓住机会,一网打尽。
如果贾元春不是贤德妃,贾家之败与她无关。奈何她在其位不谋其政,活成了潘淑、杨贵妃一般人物,为孔子所训导的“过错”一方,也成为贾家败亡不可推卸的责任方之一。
作者:君笺雅侃红楼(vx公众号:君笺雅侃红楼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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